
本文转自: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
《所有的路都在轮子底下》
意料之外的风景扑面而来
甫跃辉
甫跃辉 著
译林出版社
回头看,出发前是很幼稚的,刚开始想着,每天都导航到云南老家汉村,每天骑一百来公里后再找酒店;后来,变成每天导航到一座城市,到了城市中心再找酒店;再后来,变成了直接提前预订好酒店并导航过去。出发前,还做过一个粗糙的计划,第一天到哪个城市,第二天又到哪个城市,这计划很快便被我抛诸脑后——只三两天,就走到计划外的路线上了。意料之外的风景,自此扑面而来。
首先是进入浙江时的环太湖线、即将离开浙江时的吴均故居,然后是安徽九华山、大渡口镇和安庆市之间的长江,进湖北后是文赤壁、武赤壁,进湖南后是汨罗江、橘子洲、金塘杨氏宗祠和舞水,进贵州后是镇远古镇、安顺市幺铺镇的远征军出发地、黄果树瀑布、永宁古镇、旧州和晴隆二十四拐,进云南后是胜境关、珠江源、爨宝子碑、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、云南驿、洱海环行一圈、寂照庵和永保桥……全程三十三天,其实每一天都会有意外的风景来到眼前。有时为了赶路,骑得很快,有时又告诉自己,慢点儿骑啊,所有这些道路,可能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经过了,所有这些风景,你可能也难得再见一次了。
一次次在路边停下,看人摘烟叶,看人用连枷打黄豆,看水稻在黑糯的土地上呼啦啦生长……骑过去两个省,又看收割机开过黄熟的稻田,成群结队的八哥跟在后面,在它们翅膀的飓风里,虫子无脑奔逃;偶然地,在路口停下,发现七分钟车程外就是黄果树瀑布,临时决定要进去看看,排队许久后进入瀑布后的水帘洞,柔顺的水在此有千钧之力,冲击得耳膜里像奔腾着千军万马;必然的,在黄果树瀑布底下的断桥镇停下,因为有李世成、田兴家等写作的朋友在那儿等着。我们吃鱼,喝酒,听河水流淌,草虫鸣叫。哎,这会儿真是太美好了,只是,很快这就会成为回忆了。这是我当时说的话,转眼间,离这句话说出来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风景是生命对宇宙的发现,而朋友是生命和生命的彼此发现。这一路上遇到很多人,有见过多次的朋友,有早就认识但第一次谋面的朋友,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“朋友”。我们匆匆有了短暂的交错,往对方的生命里投去一瞥,又失散在遥远的距离里。但我知道,即便过去很多年,我也会记得他们的——
湖北自行车店里教我怎么打气怎么换胎的大哥,湖南路边不卖西瓜给我、只送西瓜给我的大哥,贵州路边卖鸡枞、要送我黄瓜的大爷,贵州毛坯房窗口两个玩耍的小男孩,关岭大桥底下约我以后再去找他们玩儿的四个小男孩……还有很多很多,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但把他们都写进一路的骑行日记里了。
那些早就认识的朋友更不必说了。如果不是老家县城开车店的运姐寄了这辆车给我,我肯定不会骑出去。先在上海骑了一个月,从每天十公里到二十公里到五十公里再到一百公里,最后到了每天两百多公里,我知道,我可以出发了。但我不知道的是,一路上会有那么多朋友“跟着”我。从湖北开始,常有朋友在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,匆匆吃顿饭,我又继续赶路。所有的路都在轮子底下。当我从保山进入施甸,冲上此行的最后一个大坡,学斌、生哥、运姐等几十位老家的朋友在等着我。我像是一滴水,终于融进了一片欢乐的大水里。
现在,回到上海后的一个月,我又从这片水里抽离出来了。抽离出来后,却没有一条路在远处等着了。《拆弹部队》里那人没炸弹可拆了,他在过于安全的日子里,有点儿迷路了。日子又回到了原先的日子,但人终究不再是过去的那人了。还好,那人又回到了自己惊心动魄的战场上。还好,又一辆车从云南寄过来了。上次那辆是山地车配资网站首页 配资,现在这辆是公路车。也许明天车就能到,也许未来还有更多的路在轮子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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